高铁上女子嘲讽老伯打扮太寒酸,不料看到接站阵仗,瞬间惊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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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发给客户的那个方案,数据模型再跑一遍,确保小数点后面两位都对得上。下午我到了就开会,别出岔子。”

我挂了电话,指尖在笔记本电脑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绿意。高铁跑得真快,把一个城市甩在身后,再奔赴下一个,就像我的人生。

我叫林薇,今年二十九,在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做项目经理。我的生活被KPI、PPT和各种deadline填满,像这趟高铁一样,精准、高效,不容许任何差错。

身上的这件桑蚕丝衬衫是上个月去香港出差时买的,手腕上的表是去年项目奖金换的,旁边的皮质手提包里,装着公司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准备了两个通宵的竞标方案。

这些东西,就是我的盔甲。

穿着它们,我才能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时轻微的嗡鸣。我满意地环顾四周,商务座的乘客们大多和我一样,或是在处理工作,或是在闭目养神,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得体的疏离。

这正是我喜爱的感觉,一种由秩序和体面构成的稳定感。

一个身影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打破了这种和谐。

那是一个老大爷,看起来至少七十岁了。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着些许尘土。

他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的边角也磨得发亮,上面印着的红色五角星都褪色了。

一股淡淡的,像是樟脑丸和旧时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把我的手提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不是嫌弃他,我告知自己,只是不习惯。我的世界里,人们都用香水,而不是樟脑丸。

老大爷坐下后,并没像其他人一样拿出手机或者平板,而是从那个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搪瓷茶缸,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他拧开盖子,吹了吹里面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的目光从他那满是褶皱和厚茧的手上,滑到那个缺了点漆的茶缸上,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烦躁。

这感觉就像是在一幅精心绘制的现代油画里,突然闯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像素块。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寻。

我立刻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仿佛在处理什么十万火急的公务。

实则屏幕上只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在他和我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列车平稳地行驶着,我渐渐投入到工作中,把身边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直到一阵轻微的晃动传来,紧接着是“哗啦”一声。

我转过头,看到老大爷手里的搪瓷茶缸歪了,热水洒了出来,大部分都泼在了他自己灰色的裤子上,但也有几滴,溅到了我脚边。

水珠离我那双价值不菲的小羊皮单鞋,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我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老大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忙把茶缸放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黄的手帕,笨拙地去擦拭裤子上的水渍。

热水浸湿了裤子,紧紧贴在他的腿上,能看到皮肤微微泛红。

“哎呀,这……”他嘴里嘟囔着,脸上满是局促。

周围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我心里的那股烦躁,瞬间被点燃了。我不是气他洒了水,而是气他打破了这里的秩序,让场面变得有些难看。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递了过去,语气尽量保持着平和,但尾音还是没能藏住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大爷,您慢点儿。用这个擦擦吧,这裤子湿了贴着也不舒服。”

我特意补充了一句:“这个是进口的,带消毒功能的,擦擦干净。”

我的本意或许是好的,但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变了味儿。那句“进口的”,像是在刻意彰显什么。

老大爷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递过去的湿纸巾,那包装上印着我看不懂的外文。他布满老茧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接。

“不用不用,小姑娘,我这有手帕,擦擦就行。老骨头了,不怕烫。”他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他的拒绝,让我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好意,被扔在了地上。

我的耐心开始告罄。

“您还是用这个吧,手帕能擦干净什么?再说,您看这水都溅到地上了,乘务员看到了也不好。”我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

我的话语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车厢。

对面座位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同样是商务人士的男人抬了抬眼皮,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斜前方一个抱着书的年轻女孩,则对我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好像我精心打造的、体面优雅的职场精英形象,出现了一道裂痕。

而这道裂痕,就是身边这个连高铁都坐不清楚的老大爷造成的。

老大爷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不再坚持,默默地接过了我手里的湿纸巾。

他笨拙地撕开包装,抽出那张散发着淡淡柠檬香气的纸巾,却没有去擦自己的裤子,而是俯下身,超级仔细地把我脚边地上的几滴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把用过的湿纸巾 аккуратно折好,放回了那个旧帆布包里,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的这个举动,让我准备好的、更多关于“公共场合要注意”的说教,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显得自己很可笑。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我能感觉到,那个年轻女孩的目光,时不时还会飘向我这边,带着审视的意味。

而我对面的那个男人,则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和老大爷。

我如坐针毡。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也为了重新证明自己和老大爷“不是一类人”,我主动向对面的男人搭话。

“您也是去参与那个新能源峰会的吗?”我看到了他放在小桌板上的会议议程,和我的一模一样。

男人显然很乐意交流,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是啊,我是做电池技术的。你呢,美女?”

“我是做市场战略的,我们公司这次是主要赞助商之一。”我微笑着,不经意地露出了手腕上的表。

我们很快就聊了起来,从行业前景聊到市场布局,从硅谷的最新动态聊到国内的政策扶持。我们说的每一个词,都带着这个时代的精英烙印。

聊到兴头上,我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目前的公共服务真是越来越好了,什么人都能体验到最好的设施,就是有时候,大家的素质还没跟上设施的水平,有点可惜了。”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我瞟了一眼身边的老大爷,他依然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仿佛我们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对面的男人心领神会地笑了,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有时候真不清楚,花这么多钱坐商务座,就为了喝口热茶?图什么呢?跟我们挤在一起,他自己不不舒服吗?”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那个名为“偏见”的盒子。

我感觉自己找到了盟友,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消失了。

于是,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谁知道呢,可能儿女孝顺吧。不过这种孝顺,有时候也得思考思考老人的实际情况,别把人架到不属于他的环境里,大家都尴尬。”

我们一唱一和,言语间充满了优越感。我们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将老大爷排除在我们的话语圈之外,将他定义成一个“闯入者”。

那个斜前方的年轻女孩听不下去了,她合上书,站起身,似乎是想去接杯水,经过我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以貌取人,真的很没礼貌。”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面的男人也收敛了表情,拿起文件重新看了起来,不再与我交谈。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一次,尴尬和难堪,像潮水一样,将我紧紧包围。

我第一次具体地感受到,我的言行,像一把无形的刀,不仅刺伤了别人,也划破了我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面”。

我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秩序,结果却成了秩序的破坏者。

我以为自己站在高处,结果却发现自己可能是在谷底。

身边的老大爷,从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让我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沾沾自喜的言论,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

我再也无心工作,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景色依旧飞速掠过,但我看山不是山,看树不是树。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这样?我做错了吗?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难道说我们不该追求一个更有秩序、更有品质的环境吗?难道说指出不和谐的因素,也是一种错误吗?

可是,那个女孩的眼神,老大爷沉默的背影,又像是在无声地告知我:你错了,错得离谱。

我开始烦躁地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我努力工作,凭自己的本事坐在这里,我追求精致的生活,我希望我花钱买到的服务是纯粹的、高质量的,这有什么不对?

就像去高级餐厅吃饭,你当然不希望旁边坐着一个大声喧哗、举止粗鲁的人。

这和歧视无关,这是对规则和契约精神的尊重。

对,就是这样。我是在维护规则。

可是,老大爷违反了什么规则呢?

他没有大声喧哗,没有乱丢垃圾,甚至在不小心洒了水之后,还仔仔细细地把地面擦干净。

他唯一“不合时宜”的,似乎就是他的穿着,他的茶缸,他身上那股属于过去时代的气息。

可这些,是“错误”吗?

我的思绪,像一团缠绕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我开始偷偷观察他。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眼神很专注,不像是在发呆,倒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偶尔,他会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皮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用一支很短的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笔都显得很用力。

那是什么?日记?账本?

我看不清楚,只觉得那本子和他的人一样,都透着一股陈旧而固执的气息。

有一次,列车过一个隧道,车厢里的灯光亮起,映在他的侧脸上,我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和眼角深刻的皱纹。

那张脸上,没有抱怨,没有愤世嫉俗,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我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由于我的生活里,充满了焦虑和竞争,我总是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兔子,不停地奔跑,生怕被时代落下。

而他,却像一棵扎根很深的老树,任凭风吹雨打,依旧气定神闲。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一个从乡下来看望儿女的父亲?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会选择坐商务座?

如果他很有钱,为什么又穿得如此朴素?

一个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不再想着用我的价值观去评判他,而是第一次,对他这个人本身,产生了真正的好奇。

我的思考模式,从“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悄悄转变成了“他究竟是谁?他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这种转变很微妙,连我自己都没有立刻察…。

它就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悄悄发了芽。

我决定,找个机会,和他聊聊。

也许,我之前的判断,都错了。

我清了清嗓子,想找个话题。是问他去哪里,还是问他家乡的天气?

还没等我开口,老大爷却先动了。

他收起了那个小本子和铅笔,小心地放回帆布包里,然后站起身,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缓慢,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萌生出的交流的念头,又退了回去。

算了吧,我对自己说,萍水相逢,何必自寻烦恼。等他回来,我就戴上耳机听音乐,假装睡觉,直到下车。

这样,大家都可以保留最后的体面。

老大爷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我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洗手间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年纪那么大,一个人出门,万一出点什么事……

虽然我之前对他有些偏见,但基本的同情心还是有的。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我告知自己,我只是去上个洗手间,顺便看看。

刚走到连接处,我就听到了说话声,是从乘务员休憩室里传出来的。

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就是那个老大爷的。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我之前听到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嘟囔,完全不一样。

“……这个轴承的磨损数据有问题,你们目前用的这种合金材料,在超高速运行下,金属疲劳的阈值会提前。这不是小事,关系到整条线路的安全。”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应该是列车长,带着恭敬和一丝紧张。

“陈老,您说得是。我们已经把您反映的情况记录下来了,也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技术部门。他们说会立刻组织专家进行数据复核。”

“不能只复核数据,要去现场看,要拆下来做探伤测试。图纸和现实,有时候是两回事。我搞了一辈子材料力学,信任我的判断。”老大爷的语气很坚定。

“是是是,我们必定把您的原话传达到。真没想到,能在这趟车上遇到您。我刚入职的时候,还学习过您主持编写的《高速列车关键结构材料手册》呢。”

“那都是老黄历了,技术一直在进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得跟着学啊。”老大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陈老?材料力学?主持编写手册?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我的心上。

我之前所有的猜测和判断,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我以为他是一个来自乡下的、与时代脱节的、靠儿女接济才能坐上商务座的普通老人。

我嘲笑他的穿着,鄙夷他的茶缸,甚至和别人一起,用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可我听到了什么?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恰恰相反,他懂的,是我完全无法企及的领域。

他不是与时代脱节,而是这个时代飞速发展的奠基者之一。

我引以为傲的那些知识,那些商业模型,那些市场策略,在他所研究的、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硬核科技面前,显得那么轻飘飘,那么不值一提。

我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那种羞愧感,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遍我的全身。

我所珍视的一切,我的学历,我的职位,我精心打造的精英形象,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像一个小丑,自以为是地在舞台上表演,却不知道台下坐着的,是真正的大师。

我不敢再听下去,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不敢去看任何人。

我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或者,我希望这趟列车永远不要到站。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大爷回来了。

他走路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他在我身边坐下,像之前一样,安静地看着窗外。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任何话。

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但我却觉得,他的沉默,像一种无声的审判。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从那一刻起,直到列车到站,我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那短短的一个多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我的内心,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 yıkım和重建。

我过去二十九年建立起来的、关于成功、关于价值、关于体面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我一直以为,穿着名牌,出入高级写字楼,熟练地使用外语和商业术语,就是成功的标志。

我一直以为,能一眼看出别人身上衣服的品牌,手表的价格,就是有眼光的体现。

我一直以为,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然后努力挤进更高的圈层,就是人生的意义。

目前我才发现,我错了。

错得多么可笑,多么肤浅。

真正的强劲,不是来自于外部的标签,而是源于内心的丰盈和对社会的贡献。

真正的体面,不是来自于华丽的服饰,而是源于高尚的人格和对他人的尊重。

真正的圈层,不是靠价格来区分,而是靠境界来划分。

而我,用我最鄙陋的标准,去衡量了一位我本该仰望的学者。

列车广播响起了即将到站的提示音。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听到了最后的钟声。

我机械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包里,站起身,准备下车。

我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老大爷的眼睛。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逃离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车厢。

跟着人流,我走下了车。

站台上的空气有些湿冷,我拉了拉自己的风衣,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我的客户派了车来接我,就在出站口。我只想尽快钻进车里,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

就在我快要走到出站口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台另一侧不寻常的景象。

那里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字。

离得有点远,我看不清楚。

一群人,大致有十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正装,站在横幅下面,神情肃穆地望着我们这趟车下来的方向。

为首的几个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我心里闪过一丝好奇,放慢了脚步。

是什么大人物来了吗?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拎着军绿色帆布包的老大爷,正朝着那群人走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群西装革履的人,看到老大爷,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我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在本地新闻里见过的市领导。

他握住老大爷的手,脸上带着无比尊敬的笑容,说着什么。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纷纷上前,和老大爷握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学识和权威的敬仰。

我离得更近了,也终于看清了横幅上的字。

“热烈欢迎陈翰章院士莅临指导工作”。

陈翰章……院士……

“院士”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在中国,“院士”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那是国家设立的科学技术方面的最高学术称号,是终身荣誉。

每一位院士,都是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了系统性的、创造性的成就和重大贡献的泰斗级人物。

他们是国之栋梁,是民族的脊梁。

而我,就在刚才,在高铁上,对这样一位国宝级的科学家,进行了最肤浅、最无礼的嘲讽和评判。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后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想到我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什么人都能体验到最好的设施”、“大家的素质还没跟上”、“别把人架到不属于他的环境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觉得自己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我用我那点可怜的、建立在消费主义之上的优越感,去冒犯了一位把毕生精力都献给了国家科技事业的学者。

他身上的旧衣服,不是由于贫穷,而是由于不屑于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不是由于落伍,而是一种坚持和习惯,里面沉淀的是一代人的精神和记忆。

他的朴素,不是寒酸,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人生境界。

而我,一个被物质和虚荣包裹的空心人,竟然还洋洋得意地在他面前卖弄。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躲进人群里。

我不敢想象,如果陈院士看到我,认出我,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慌乱地转身,高跟鞋的鞋跟,却不巧卡进了站台地面的一条缝隙里。

我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前扑去。

“啊!”我低呼一声。

手里的提包也飞了出去,包的卡扣被摔开,里面的文件、口红、粉饼……散落一地。

那份我熬了两个通宵才做好的、下午开会要用的竞标方案,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里有惊讶,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

我趴在地上,膝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狼狈和羞耻。

我精心维护的职场精英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就在我手忙脚乱,想从地上爬起来,把那些散落的文件捡回来的时候,一双布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双我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的、鞋面沾着些许尘土的布鞋。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

是陈翰章院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那群迎接他的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俯下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开始帮我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把每一页纸都捡起来,轻轻掸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按照页码,仔细地整理好。

那双我曾经觉得粗糙不堪的手,此刻却显得那么温暖,那么有力量。

那些前来迎接他的领导和专家们,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为我整理文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我,声音温和而平静,就像在车上一样。

“小姑娘,不着急,慢慢来。东西没摔坏吧?”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或者责备,只有长者对晚辈的关切。

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在不久前,这个“小姑娘”是如何用言语冒犯过他。

他的这种宽厚和仁慈,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更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我接过文件,紧紧地抱在怀里,终于忍不住,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话。

“陈老……对不起……我在火车上……”

我的话,说得语无伦次。

他却好像都听懂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没关系,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的方案,我看了一眼,做得很有条理。不过,市场预测模型里,对新能源材料的成本下降曲线,可以再大胆一点。科技的发展,有时候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我愣住了。

他仅仅是扫了一眼,就看出了我方案里的核心问题?

我这才想起,他在车上和列车长说的话,他是搞材料力学的。

我的专业,在他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算术题。

“记住,小姑娘,”他的目光深邃而温和,仿佛能看透我的内心,“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穿什么,用什么,而在于他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什么。把心思用在正道上,你的前途,会很光明。”

说完,他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向着那群还在等他的人走去。

我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沓文件,看着他有些佝偻但无比挺拔的背影,泪流满面。

这一刻,我终于清楚,我输得彻彻底底。

我输给了我的浅薄,我的傲慢,我的偏见。

但我又觉得,自己好像赢得了什么。

我赢得了一次宝贵的教训,一个重新审视自己、审视世界的机会。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站台上又恢复了空旷。

我的手机响了,是客户派来接我的司机。

“林经理,您到了吗?我就在出站口B。”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疼,但我感觉自己的脚步,却从未有过的踏实。

“我马上到。”

我对着电话说。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走向出站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陈院士和那群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我拿出手机,撤销了晚上预订好的那家昂贵的法国餐厅。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薇薇啊,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妈,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老是想着挣多少钱,够花就行了,人啊,活得踏实,心里敞亮,比什么都重大。”

“嗯,我知道了,妈。”

那一刻,我好像才真正听懂了母亲这些年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的、我却总是不以为然的话。

我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那就是我曾经向往的、并为之奋斗的战场。

目前,它在我眼里,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迈开脚步,向着出站口走去。

我的高跟鞋,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下午的会议,我讲得很好。

我临时修改了陈院士指出的那个数据模型,让整个方案的逻辑变得更加严谨和富有前瞻性。

客户对我的表现超级满意,当场就签了意向合同。

会议结束后,客户方的一位老总握着我的手说:“林经理,你真是年轻有为啊,逻辑清晰,视野开阔,我们很期待和你们的合作。”

我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但我心里清楚,这份赞誉,有一半属于那位在高铁上萍水相逢的老人。

晚上,我没有去参与客户安排的庆功宴,而是独自一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很小的面馆。

我点了一碗阳春面,清汤白面,上面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热气腾腾的面,暖了我的胃,也暖了我的心。

我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像一场电影,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从一开始的自以为是,到后来的无地自容,再到最后的豁然开朗。

我的人生,好像在短短一天之内,被按下了重启键。

我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陈翰章”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比今天看起来要年轻许多,穿着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眼神明亮而专注。

下面的介绍,长得我需要翻好几页才能看完。

他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的材料力学和结构工程专家,我国第一代高速列车关键承重结构材料研究的奠基人之一。

他主持研发的多种特种合金,成功解决了困扰我国航空航天和高速铁路领域多年的“卡脖子”难题。

他发表的论文,获得的奖项,带出的学生,每一个都熠熠生辉。

网页的最后,有一段关于他个人生活的简短介绍。

上面写着,陈院士生活极为简朴,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单位几次要给他换房换车,都被他拒绝了。他把国家奖励给他的大部分奖金,都捐给了贫困地区的助学基金。

他的学生在一次采访中说:“老师常告知我们,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把最好的精力,用在最重大的事情上。什么是最重大的事?就是让我们的国家,在世界上,能挺直腰杆说话。”

看着这些文字,我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

我关掉手机,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

走出面馆,城市的夜空格外晴朗,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我抬头望着星空,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明。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会有所不同了。

我依然会努力工作,会追求更好的生活。

但我不会再用物质的标签去定义自己和他人。

我会记住陈院士的话,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去创造真正的价值。

我会学着去尊重每一个平凡的人,由于你永远不知道,那副平凡的皮囊之下,可能藏着一个多么伟大和高贵的灵魂。

第二天,我结束了出差,坐上了返程的高铁。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商务座。

我买了一张二等座的车票。

车厢里有些嘈杂,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年轻人打电话的声音,有分享零食的香气。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却是一种全新的感受。

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这次出差的总结报告。

在报告的最后,我加上了一段话:

“技术决定了我们能走多快,但决定我们能走多远的,是那些在背后默默奉献的人。我们应当时刻保持谦逊和敬畏之心,由于我们所享受的每一个进步,都建立在他们坚实的肩膀之上。”

写完这句话,我抬起头,看到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电脑屏幕上,也洒在我的心里。

一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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